追风筝的人

作者:动漫动画

    太极的推手是片中老人家的拿手绝活,也是整部影片的主题,当文化、家庭、个性发生冲突的时候,怎么办才好?
    之前对郎雄不算了解,只是乍一看觉得很熟悉,但是他在影片中表演惟妙惟肖,入木三分。故事徐徐展开,娓娓道来,语言不多,普通生活场景的再现,但是已经感觉到无言表面下的暗流涌动,冲突与摩擦一触即发。老头与身为作家的洋媳妇每天共处一室,仿佛、也确实生活在两个世界,但是却又不是两个世界,因为彼此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像一粒沙子,硌在心坎上不那么舒服。冷眼冷语,成见颇深,不能沟通,无法理解。
    从最细微的吃饭的习惯上开始,到对孙子的教育方式,到对待对方的方式,洋媳妇对老头反感很偏激,老头东方式的隐忍处处透露出不适。
    电影的最后有一个还算温情的结局,在东方无距离与西方的距离感之间给出了一个半距离的解决办法。但不得不说几点。
    1、不要把生活寄托在以后,活在每一刻的幸福是最真实的幸福。
    2、生活背景有冲突的双方,要尝试去多方面了解对方,关爱最最终的落脚点。
    3、像照顾孩子一样去照顾自己的父母亲。
    我个人是比较偏向老父亲这一方,年轻的洋媳妇和儿子未能还好体谅老父亲。老父亲说的话不全对,但值得我们年轻人好好思考。

小时候老爸哄老妈的时候总是说,等老了,我一定比你晚走.老妈生气,你这算什么意思,居然诅咒我.老爸解释说我先走了,你岂不是很伤心,而且还要一个人过日子,多难.

《追风筝的人》电影剧本

下面是电影里的重要台词: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老爸有时候很混蛋,但这一点他倒是考虑得很周到.

文/(美国)戴维·贝尼奥夫
译/张颖

赶什么赶,字都没来得及打开看。

 

1.外景,伊丽莎白湖公园,白天
字幕:加利福尼亚州,2000年
一个5岁的男孩朝伊丽莎白湖边跑去。
一群天鹅聚集在泥泞的湖岸梳洗自己的羽毛,在浅水中嬉水。幼小的天鹅蜷缩在妈妈身边,挤作一团。
小男孩跑到鸟群中间,它们纷纷扑扇着翅膀站起来,呜叫着飞走了,声音又响又粗,白色的羽毛随风飞舞。
阿米尔(34岁)站在湖边观赏天鹅。他的举止优雅,浓密的浅黑色头发带有几绺灰白色,更加突显了他身上那种庄重的气度。
他走回野餐区,那里的几十个美籍阿富汗人正在烧烤羔羊肉、喝茶、聊天。在公园其他地方,不同种族的人们休闲放松,享受着阳光。
到处都是小孩子,他们在草地上踢足球、喝着酸奶、吃着曲奇饼干,或者相互追逐,玩捉人游戏。
阿米尔看到妻子索拉雅站在旁边看着孩子们。她浓黑的眉毛宛如飞翔中的鸟儿张开的翅膀。
阿米尔握住妻子的手,两人单独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离开野餐区,离开欢笑的孩子们,还有那些百无聊赖啃着鸡骨头的母亲们。

他好像故意要走失,就像小孩子吸引大人的注意一样。
在我的教养里,一个人关心父母,应该像父母关心你一样。父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为什么你不能接受?

先是看了李安的喜宴.被感动了,于是找出三部曲的另外两部来看.如说喜宴只是让人觉得好,但又说不出究竟那里最出彩,那么"推手"就很明白的事一部要你感动的戏.

2.外景,阿米尔家的门厅,白天
邮箱下面搁着一个包裹。索拉雅查看标签,而后把盒子递给阿米尔。
索拉雅:我没想错的话,应该是那东西吧?
阿米尔查看标签,点点头。显然这个包裹意义重大,饱们两人都很兴奋,不过索拉雅的快乐恐怕带点儿勉强。
索拉雅(继续):你紧张吗?
他们朝楼上走去。
阿米尔:只要他们没有拼错我的名字就行……

杰米,爸爸不小心撞到头了?
你要绷带吗?
杰米,还是杰米好。杰米比妈咪和爷爷都会照顾爸爸。

朱爸爸留给晓生的那封信,从饭店回来一个人回到那间破陋的屋,以及最后在看守所与晓生的那段对话,几次我都忍不住哭起来.

3.内景,阿米尔的公寓,白天
阿米尔在他们身后关上大门。他们的家很小,但装潢却颇具品位,地板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壁毯。观景窗外可俯瞰金门公园。
房间里到处都是书。书架上塞满了书,凳子上摞满了书,扶手椅旁边也都是一堆一堆的书。
索拉雅(逗弄):你想跟它单独待会儿吗?
阿米尔:我想你在这儿陪我。

五脏不平,气走不顺,人就躺下了嘛!

或者说感动也不确切,更多的可能是心酸. 这样一个通达又有些可爱的老头子,竟然这样不容于这个家.晓生酒醉之后醒来说: the old man has to go.可是,他应该是一个孝子呢.

4.内景,书房,白天
阿米尔把包裹放在桌上,用剪刀打开它。包裹盒子里装满了精装本小说。他拿出一本。《灰烬季节》。
他把书翻过来。封底的作者照片是阿米尔,他对着镜头微笑。
阿米尔:就是这个。
索拉雅站在丈夫旁边,从他的肩膀上方看过去。
索拉雅:就是这个。(稍顿)你的宝贝。
阿米尔瞥了她一眼,我们感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不过索拉雅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一下,紧张气氛便一下子缓和了。她走出书房,留下丈夫独自一人欣赏他的书。
阿米尔快速翻动书页检查内里。他用手摩挲护封,看到自己的创造变成了实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红卫兵抄家那天,他们明知道伤不了我就拿你和你妈出气,我只有一个身子,顾得了你就顾不了你妈,等他们歇下棒子,你妈就不行了。这辈子,我对不起你妈,只对得起你。

 

5.内景,起居室,白天
电话铃响。阿米尔进来接电话。
阿米尔:哈罗?
一时之间没有回答,只有通话效果不好的干扰噪音。
阿米尔(继续):哈罗?
拉辛汗(画外音):阿米尔。
阿米尔把书搁在桌上,片刻之后才开口说话。
阿米尔:拉辛汗?
拉辛汗(画外音):谢谢你还记得我。

活罪好受,寂寞难熬。
我们练内家的,讲究的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等到炼神还虚这个层次,就很难练上去了。

有一阵子老爸老妈闹脾气,我发狠说你若这样,我以后就让我妈跟我单过.老爸很不屑,哼道:你啊肯定受不了你妈的.你以为那是一件简单的事.

6.内景,浴室,白天
热水逐渐注满浴缸。水蒸气模糊了镜面。索拉雅关上水龙头。

老了,没有用了,没有人理了。我们干嘛这么为老不尊呐?

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想想何尝不是.我虽然从来都觉得自己不会是个不孝女,可是这所谓的孝,大概也只是能够赡养他们,至于能否陪伴他们,给他们精神上的安慰恐怕很难吧.

7.内景,起居室,白天
阿米尔把听筒贴近耳朵,刚刚从电话里听到的事情让他笑了一下。
阿米尔:听到你的声音太好了。
拉辛汗(画外音):我想你,阿米尔。你该回家来。
阿米尔(竖起眉毛):家?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个好时机。
拉辛汗(画外音):时机非常不好。可你应该回来。(稍顿)那儿有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这些话对阿米尔明显起了作用。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嘴唇微启,凝视着窗外。
金门公园上空,一只红色的风筝拖着一个长长的蓝色尾巴,犹如一只眼睛怒视着旧金山。

儿子,谢谢你的好意搓合。可是我和陈太太,这点志气还有,老人家用不着你们赶,我自己会走。常言道,共患难容易,共安乐难,想不到这句话,却应验在你我父子身上。从前在国内多少个苦日子,我们都能够,相亲相爱地守在一起,美国这么好的物质生活,你们家的生活却容不下我。唉,两地相比,不由得我,怀念起你小时候种种可爱之处,不要找我,安心过着你们幸福的日子,我祝福你们全家。有空帮我问候一声陈太太和她女儿家好。天下之大,岂无藏身之处?赁一小屋,了此残生,世事如过眼云烟,原本不该,心有挂碍。父字。

就像小时候我与妈咪吵架时朝她让,你除了让我吃饱穿暖之外知不知我有别的需要!恐怕再过几年就是他们开始埋怨我们不能够关怀以下他们除了饱暖和身体健康之外的其他了. 哦,大概他们也不会抱怨,他们太习惯隐忍了.

8.外景,喀布尔,白天
宇幕:阿富汗,喀布尔,1977年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一只红色的风筝和一只蓝色的风筝斗来斗去,相互打转,沾满玻璃屑的风筝线在冷光中闪闪发亮。
一群男孩子站在市郊的一块空地上,仰望天空中互相争斗的风筝。
其中一个男孩子叫阿米尔(11岁),纤弱而又笨拙,在一帮吵吵闹闹、推推搡搡的男孩子中间显得有点儿害怕。
阿米尔旁边站着哈桑(10岁),他的脸像个中国娃娃。哈桑是哈扎拉人(注1):他的蒙古人种的相貌特征使他在周遭普什图族(注2)男孩子们中间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阿米尔穿着一条美国式样的蓝色牛仔裤,一件干净的新派克风雪大衣。哈桑则在厚毛衣外罩了一件鲜绿色的长袍。
哈桑不像阿米尔,他可不怕那些打打闹闹的男孩子们。如果有人推他,他也推别人,没有恶意,也不畏惧。
年纪稍大一些的奥马尔(14岁)蓄有短髭,他凭借高超的技巧自信满满地掌控着风筝。他把他的风筝带到一个较高的位置时,微微一笑。
奥马尔的风筝急剧上升,高过另一个风筝,玻璃线割断对手的风筝线。哈桑笑了笑。
落败的风筝缓慢朝南边滑动。所有的男孩子们全都朝那个方向跑去,嚷嚷着,你推我挤。
哈桑却朝另一个方向出发。阿米尔盯着他。
阿米尔:你去哪儿?
哈桑猛地转过身来,招手示意。
哈桑:走这边儿!
阿米尔看到那只风筝平稳地朝南飘移,而哈桑却还是全速向北奔去。最后阿米尔也追着他跑。
尽管阿米尔比哈桑大,个头儿也比他高点儿,可哈桑却是天生的运动健将。

爸!
哎,炼神还虚,不容易啊!
爸,咱们离开这么多年,拼命读书找工作,就为了建立一个家,我希望有一天,把您接来美国,让您过几天好日子!

所以,我恐怕也不会是一个十分孝顺的女儿.

9.外景,喀布尔,狭窄的街道,白天
他们跑过喀布尔古老的街道,跳过排水沟,在狭窄的小巷中穿来穿去。

老人家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
所以我说啊,人的这口气,不能老憋在肚子里打转,有时候就得发发,才能顺得过来。
唉,孩子们都大了,我们老年人不自求多福,又能怎么办呢?

 

10.外景,喀布尔,动物集市,白天
阿米尔没有哈桑跑得快。他抬头再看,风筝不见了。
阿米尔:我们跟丢了!
在前面老远处的哈桑甚至都不操心寻找风筝。
哈桑:相信我!
阿米尔只顾抬眼盯着云层,不小心被石头绊倒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到哈桑拐过一个街角。
阿米尔一瘸一拐地跟着他。

喜宴和推手都是以纽约为背景.若在当时的91年,可能这些问题还带着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可是到现在这些问题就算是在中国的家庭也已经普遍得不得了.

11.外景,喀布尔,土路,白天
他拐过街角,发现自己来到一条车辙纵横的土路上。哈桑盘腿坐在地上,吃着一把桑葚干。
阿米尔: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哈桑:过来坐下,阿米尔少爷。
阿米尔一屁股坐下,气喘吁吁。
阿米尔:你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风筝飞到那边去了。
哈桑往嘴里扔了一粒桑葚。一点儿也不觉得喘不过气来。
哈桑:它会飞过来的。
阿米尔:你怎么知道?
哈桑:我就是知道。
阿米尔:你怎么能够知道?
哈桑:我骗过你吗?
阿米尔:我不知道。你会吗?
哈桑(愤愤然):我宁可吃泥巴也不骗你。
阿米尔(试探):真的?你会那样做?
哈桑(迷惑):做什么?
阿米尔:我叫你吃泥巴你就吃泥巴。
哈桑细察阿米尔的脸色,好像要看透他的玩伴是否在开玩笑。哈桑说话的时候很认真,凝视着这个比他大一些的男孩子的眼睛。
哈桑:如果你要求,我会的。
阿米尔无法承受哈桑的注视。他移开目光。
哈桑(继续):但是你会让我做这种事吗,阿米尔少爷?
阿米尔(勉强的笑容):别犯傻啦。你知道我不会的。
哈桑回以微笑,不过他的笑容可不勉强。
哈桑:我就知道。
哈桑站起来,朝左边挪动了几步。阿米尔抬头,惊讶地看见那只红色的风筝正往他们这边落下来。
阿米尔听到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他转过身,看到那些追风筝的男孩子们由远及近。
然而他们是在浪费时间。哈桑张开双臂站在那里,微笑着,风筝正好落到他的手上。

我们都那么自私.我们关注着自己的内心,敏感而不快乐.这已经消耗了我们很多能量,然后我们还有很多力气去关心和爱护我们的下一代,据说那是最无私的爱,只是因为他们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所以我们已精力分给年迈的父母.我们所能做到的孝顺大概也就只能是在中国城附近租一间屋,有空的时候过来探望一下.有点无情,但大概也是所能做到的最后.

12.内景,起居室,白天
爸爸坐在一张华贵的古式书桌后面。他是普什图人,身材高大,留着浓密的大胡子和鬈曲的棕发。他双手强壮,看上去能将柳树连根拔起。
爸爸的老朋友拉辛汗站在他旁边。他没有爸爸那样的魅力,也不像他那样气宇轩昂,可是他的目光友善亲切,笑起来嘴角歪歪的,更加易于接近。
一个老头穿着廉价的灰色外套站在书桌前面,双手十指交错地紧握着,神情紧张地看着爸爸签署文件。
腿有些微跛的仆人阿里为他们续茶。爸爸面带微笑地接过茶水。他和阿里认识了一辈子;两个人之间应该轻易就会产生默契。阿里退出房间。
爸爸签好文件,站起来,递给那个老头。后者很快瞥了一眼文件,小心翼翼地拿着,仿佛它们是什么宝贝。
老头:谢谢您,老爷。
爸爸:我希望他们明天动工。老早就该动工了。
老头用力地点点头,拉辛汗绕到桌子那边,把他送到门口。
老头:明天,肯定。谢谢您!喀布尔的孤儿们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爸爸:我怎么觉着他们会忘了我。
拉辛汗在老头身后关上房门,转身看爸爸,后者又坐在书桌后面,忙着处理其他文件。
拉辛汗:你知道的,这些官僚会吞掉一半的钱。
爸爸:只吞掉一半?他们是变懒了吧。

 

13.外景,瓦兹尔·阿克巴·汗区,黄昏
阿米尔和哈桑走过一座小木桥。阿米尔拿着风筝。
哈桑:我想你今年没准儿能赢。
阿米尔(疑惑的神色):我?你不是看过奥马尔了吗?他从未输过。
哈桑:奥马尔是不错。(稍顿)可只要你有只合适的风筝,你就能赢他。

所以我倒是很希望朱老先生能与陈太太走埋一起.老个老人若能携手一起看夕阳,就不会那么寂寞了.晚年除了孩子若有伴侣也是可以很幸福的.

14.外景,爸爸的房子,稍后
孩子们走上一条红砖车道,车道两旁植满杨树。爸爸的房子是本地区最漂亮的。入口通道很是宽广,两侧种着蔷薇,通向华丽的屋宇。
在邻近清真寺的光塔上,穆安津呼唤信徒们做礼拜。
哈桑拍拍阿米尔的肩膀,匆匆前行。在花园南端一株枇杷树的树荫之下,有座简陋的小泥屋,那便是仆人的住所。
小屋的门开着。阿米尔看到哈桑进屋同他的父亲阿里打招呼。他们开始完成每日例行的宗教仪式,用一个碗里的水洗手三次,净身之后才做礼拜。
阿米尔走上通向华屋的台阶。

我除了希望把爹地妈咪都身体健康之外,我更希望他们两个可以伴一生这样才不孤单.有老爸听老妈的唠叨,老妈包容老爸的臭脾气我们做儿女的才能心安理得的去过自己的小生活.

15.内景,爸爸的房子,接前景
墙壁上装饰着金丝织成的挂毯,拱形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枝形水晶吊灯。
阿米尔跑上宽阔的楼梯,手里拿着风筝。快到卧室的时候他停下来,听到起居室里传来大人们的声音。起居室的门半开着,大人们显然没听见他进屋的声音。阿米尔朝房间里偷偷张望。

 

16.内景,起居室,接前景
爸爸和拉辛汗斜倚在皮安乐椅上,把烟丝装满烟斗。
墙壁上的镶框照片绘制了家族的历史,有一张爸爸新婚的照片(爸爸身穿黑色的套装;他的公主身着白色衣服)。
书架上的收音机播送着一位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发表的演说。我们只听到片语,但却具有预兆性:
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画外音):帝国主义者将会失败,因为他们嘲笑历史,因为他们嘲笑工人,因为他们嘲笑人民!(人群喝彩声)他们可以坐在高墙后面,他们可以驾驶美国汽车,但是一旦迫捕开始,他们就会忙不迭地鼠窜。
爸爸点燃烟斗,深吸了一口,烟斗已完全点燃。他轻抖手腕熄灭火柴。
拉辛汗:在局面好转之前情况会变得很血腥。
爸爸:通常会有一个安全的过渡期。
拉辛汗:上周有个学生被人捅了。幸好阿米尔还小,不会卷入这一切。
爸爸:阿米尔?(哼了一声)相信我,他不会参与任何争斗。(注视烟斗)(继续)有时候,我看到他跟邻居家的男孩子们在街上玩。他们欺负他,抢走他的玩具,这儿推他一下,那儿打他一下。他从不反击。从不。
拉辛汗:所以他并不暴戾。
爸爸:你知道那些小孩子们戏弄他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总是哈桑挺身而出,将他们挡开。这是我亲眼见到的。他们回家后,我问他,“哈桑脸上怎么会有伤痕?”他说,“他摔了一跤。”(稍顿)这孩子身上缺了什么。
拉辛汗:小孩子又不是图画练习册。你不能只顾着填充自己喜欢的颜色。(稍顿)他不像你,我的朋友。永远也不会像你。不过看着吧,他以后会变得很出色。
爸爸:一个不能维护自己的男孩,长大之后什么东西都维护不了。
拉辛汗转身看门外,大概察觉到屋外有动静。

另外,我希望的伴侣可以活得更长命.

17.内景,爸爸的房子,接前景
阿米尔回到他的卧室,身后拖着那只颜色鲜亮的风筝。

 

18.内景,阿未尔的房间,稍后
阿米尔坐在桌边读着一札手写的稿子。敲门声响起,他没有回应。
拉辛汗(画外音):我可以进来吗,阿米尔?
阿米尔抬起头,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拉辛汗打开房门走进屋里。
拉辛汗(继续):我来是想说再见。明天我去巴基斯坦。
拉辛汗注意到床头有一只红风筝。
拉辛汗(继续):你的风筝很不错哦。
阿米尔:是哈桑追回来的。
拉辛汗:这孩子有天赋。
阿米尔点点头,不愿讨论哈桑追风筝的事。
拉辛汗(继续):你在写什么呢?
阿米尔:写故事。
拉辛汗:可以让我看看吗?
阿米尔:写得不太好。
拉辛汗:无所谓,我喜欢看。
阿米尔盯着他写的故事。最终把它递给拉辛汗。
阿米尔:只有4页。
拉辛汗:谢谢你,阿米尔。我今天晚上看。
他转身离开。
阿米尔:他恨我,因为是我杀了她。
拉辛汗转身盯着阿米尔,不懂他的意思。
阿米尔(继续):我母亲。
拉辛汗蹲在他的椅子旁边。
拉辛汗:不要再说这种话。不要再这样想了。
阿米尔:可这是事实。
拉辛汗:不,阿米尔。生孩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对母亲危险,对孩子也危险。(稍顿)你父亲可以为你去死,你是知道的,不是吗?
阿米尔耸耸肩,没说什么。拉辛汗悲哀地笑了笑,捏捏他的肩膀,走出房间。

19.外景,清真寺,拂晓
光塔上的穆安津呼唤信徒们做礼拜。

20.内景,爸爸的房子,饭厅,清晨
阿米尔坐在餐桌旁边,匆匆写家庭作业。哈桑给他端来早餐:一杯红荼和一块涂满酸樱桃果酱的烤馕饼。
阿米尔一边喝茶,一边嚼着馕饼,眼睛一刻没离开过作业本,也没有对哈桑说谢谢。哈桑交给他一个信封。
阿米尔:这是什么?
哈桑:拉辛汗留给你的。
阿米尔撕开信封,快速读着信,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阿米尔:他喜欢!
哈桑:喜欢什么?
阿米尔:我写的故事!
哈桑:他当然喜欢了,阿米尔少爷。
你讲的故事这么精彩。
阿米尔:Bravo,他写Bravo!
哈桑:Bravo!
阿米尔:你知道“Bravo”是什么意思吗?
哈桑:不知道。
阿米尔:意大利语“精彩”的意思。
哈桑:故事讲的是什么?
阿米尔靠在椅背上,对他新获得的文学声名很满意。
阿米尔:讲的是有个男人发现了一个魔法杯,得知如果他对着杯子哭泣,掉进杯里的眼泪就会变成珍珠。你知道,这个男人非常非常穷。在故事的结尾,他坐在珍珠山上,手里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怀里躺着他死去的妻子。
哈桑(皱眉,一时间迷惑不解):他杀了她……
阿米尔:是的,哈桑。
哈桑:这样他就可以哭泣,然后变得富有!
阿米尔:对啊。你反应真快。
哈桑点点头,笑了。可笑容很快消失。
阿米尔(继续):怎么了?
哈桑:没什么,阿米尔少爷。你吃完早餐了吗?
哈桑收拾脏盘子和杯子。
阿米尔:怎么了?
哈桑:唔……你能允许我问个关于这个故事的问题吗?
阿米尔:当然可以。
哈桑:为什么那个男人非得杀死他的妻子呢?
阿米尔:因为他的每滴眼泪都会变成珍珠!
哈桑:是啊,但他不可以只是闻闻洋葱吗?
阿米尔张嘴想骂这个男孩,但接着却意识到哈桑说的有道理。他把家庭作业胡乱塞进背包,像风一样离开了,留下哈桑独自一人待在饭厅。
哈桑拿起吃了一半的馕饼,咬了一大口。

21.外景,爸爸的房子,白天
风吹过树梢。哈桑把杨树的落叶扫出红砖车道,整整齐齐地堆成堆。过后,他又修补鸽子笼断裂的金属丝。

22.内景,书房,晚上
阿米尔盘腿坐在安乐椅上,膝上搁着课本。爸爸站在屋角的吧台旁边,为自己斟了一杯威士忌酒。
阿米尔:学校的毛拉(注3)们说,喝酒是罪恶。
爸爸从一只银桶里拣了几个冰块丢进玻璃杯里。
阿米尔(继续):他们说喝酒的人迟早会受到惩罚。
爸爸坐在皮沙发上喝着威士忌酒,用牙齿皎碎冰块。
爸爸:你想知道你的父亲关于罪恶的看法吗?
阿米尔:想啊。
爸爸:那我就告诉你。不过首先而且现在就得明白一点:那些大胡子白痴们不会教给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阿米尔:你是说毛拉们?
爸爸:那些自以为有道德的猴子们,应该在他们的胡子上撒尿。
听到这种亵渎的言词,阿米尔看起来好像很震惊。
爸爸(继续):除了用拇指数念珠,背诵那本他们根本就看不懂的经书以外,他们什么也不做。(稍顿)只有一种罪恶,那就是盗窃。其他罪恶都是盗窃的变种。你明白吗?
阿米尔:不明白,爸爸。
爸爸:你杀人时,你偷走一条性命。你偷走他的妻子拥有丈夫的权利,他的孩子拥有父亲的权利。你撒谎时,你偷走别人知道真相的权利。懂吗?(阿米尔点头)没有什么行为比偷盗更卑鄙。要是有人拿走不属于他的东西,一条性命也好,一块馕饼也罢,我都会唾弃他。要是我碰见他,他就得听天由命了。明白吗?
阿米尔:我明白,爸爸。
爸爸:很好。
爸爸一口喝完剩下的威士忌酒,起身返回吧台。
爸爸(继续):说了这么多关于罪恶的话,我又渴了。

23.外景,瓦兹尔·阿克巴·汗区,白天
阿米尔和哈桑坐在一堵墙上俯瞰邻里,口袋里装满了胡桃。他们把胡桃砸开,吃得津津有味。
阿米尔:快点儿。
哈桑:这样做不对,阿米尔少爷。
阿米尔:你非得这么较真吗?
哈桑叹了口气。他和阿米尔看到邻居家的院子里有一只肥肥的德国牧羊犬正躺在门廊旁边睡觉。
哈桑:就一次?
阿米尔:就一次。
哈桑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劣质的旧弹弓,把一个未开裂的胡桃放在弓上,然后对准目标。
胡桃嗖嗖地穿过空中,命中那只正在睡觉的狗的腰腿。狗跳起来,狺狺狂吠,转着圈寻找袭击它的人。
阿米尔(继续):它总有一天会弄明白的。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平整、对折的阿富汗尼(注4)钞票。
哈桑:你拿到你的零用钱了?
阿米尔:我想买些土耳其太妃糖。或者一个溜溜球。我需要一个新的溜溜球。
阿米尔考量自己购买力的时候,哈桑礼貌性地点点头。
阿米尔(继续):或者我们可以再去看一遍《七侠荡寇志》。
哈桑面露喜色。两个孩子从墙上跳下来,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用手指比划成手枪的样子,假装互相射击。
阿米尔(模仿男子汉的腔调):我们说定了,伙计。

24.内景,扎伊纳市电影院,白天
银幕上播放着《七侠荡寇志》。阿米尔和哈桑的面庞被闪烁的影像画面照亮,他们看着查尔斯·布朗森和尤尔·布林纳用配过音的法尔西语(注5)交谈。
尤尔·布林纳:有份工作要6个人做,保护南面边界上的一个村庄。
查尔斯·布朗森:有什么东西可用?
尤尔·布林纳:30杆枪。
阿米尔和哈桑:我欣赏你对逆境有清楚的认识,先生。
查尔斯·布朗森:我欣赏你对逆境有清楚的认识,先生。

25.外景,瓦兹尔·阿克巴·汗区,白天
阿米尔和哈桑经过一座座大宅,哼着作曲家埃尔默·伯恩斯坦为《七侠荡寇志》所做的电影配乐。
哈桑:你最喜欢谁?
阿米尔:史蒂夫·麦奎因。
哈桑:我喜欢查尔斯·布朗森。(稍顿)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去伊朗。
阿米尔(困惑地斜眼看哈桑):为什么?
哈桑:或许我们可以在什么地方见到他。我还能够要到他的亲笔签名。
阿米尔:查尔斯·布朗森不是伊朗人。
哈桑:他不是吗?(沉思,稍顿)那为什么他说法尔西语时一口伊朗腔?
一块石头击中阿米尔的后背。两个男孩猛地转过身。阿塞夫(15岁)正朝他们这边儿溜达过来,阿塞夫身边还有他的两个跟班,瓦里(14岁)和卡莫(14岁)。三个人都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
阿塞夫:你们去哪儿,小东西?
阿米尔提心吊胆地扫视周围,希望看到一个大人,不过这条街道实在太荒僻了。阿塞夫肩膀很宽,声音低沉,比其他孩子都高。
阿塞夫(继续)(对瓦里和卡莫说):你们怎么想的:如果我付钱给你们,让你们做我的朋友,你们真的会做我的朋友吗?还是做我的仆人?
瓦里:如果你付给我们钱,我们就是你的仆人。
阿塞夫:如果阿米尔惟一的朋友真是他的仆人的话,那我猜阿米尔是没有朋友的。
阿米尔(声音打颤):我们又没惹你。
阿塞夫:噢,你们惹到我了。阿富汗是普什图人的地盘。我们才是真正的阿富汗人,这个塌鼻子不是。他们这种人污染了我们的国家,弄脏了我们的血脉。要不是你和你父亲这样的白痴收留这些人,我们早就可以摆脱他们了。
瓦里和卡莫点头。阿塞夫龇牙咧嘴地一步步逼近阿米尔。阿米尔畏缩了,害怕得甚至都不敢逃跑。
哈桑(画外音):请不要招惹我们,少爷。
阿塞夫转过身。哈桑双手举起弹弓,把橡皮筋满满拉开,弓上的石头正对着阿塞夫的脸。
阿塞夫吃了一惊,眼睛睁得大大的。瓦里和卡莫肴上去更加惊讶。哈桑用尽力气拉紧橡皮筋,双手颤抖。
阿塞夫:放下来,你这个没娘的哈扎拉小子。
哈桑:请让我们走,少爷。
阿塞夫:难道你没有注意到,我们有三个人,而你们只有两个。
哈桑:是的,少爷。但也许你没有注意到,拉着弹弓的人是我。
阿塞夫看看石头,又看看哈桑。他细察哈桑的脸色,试图判定他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阿塞夫:这事儿没完。
阿塞夫转身走开了,后面跟着他的两个同党。
阿米尔和哈桑看到他们离开。阿米尔终于转身面对哈桑,这个年岁和个头儿都小一些的男孩子耸耸肩,试图用颤抖的双手把弹弓塞进裤兜。

26.外景,喀布尔的街道,白天
一辆挤满了乘客的五颜六色的公共汽车在狭窄的街道上行驶,对着过往的行人、骑自行车的人和小汽车鸣喇叭。

27.内景,仆人的小屋,白天
哈桑和他的父亲阿里跪在礼拜跪毯上吟诵祈祷文,并叩头三次。
阿米尔(画外音):哈桑!
哈桑起身,小心翼翼地卷起跪毯。他的父亲亲吻他的前额。哈桑跑了出去。

28.外景,爸爸的房子,接前景
阿米尔站在敞开的铁门旁边等哈桑。
阿米尔:生日快乐。
他交给哈桑一个包装粗陋的礼物,哈桑咧嘴而笑,把它撕开。里面是一个崭新的Wham-0牌高级弹弓。
阿米尔(继续):是美国货。
哈桑把弹弓犹如新生婴儿般捧在手掌心里。他对着阿米尔笑了,因为太高兴,双眼有些湿润。
阿米尔(继续):我想,如果你当我的保镖,就需要一个合适的武器。

29.外景,墓地,白天
一块废弃的墓地散乱地分布在山冈上。纠结缠绕的灌木丛堵塞了没有标记的墓碑之间的通道。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生长着一株石榴树。
阿米尔和哈桑坐在石榴树旁,挖出血红的石榴籽,吃完后在草地上擦擦手。
阿米尔掏出一把小折刀,双膝跪下,开始在树皮上刻字。刻好后,哈桑的手指飞快掠过这些字母。
哈桑:写的是什么?
阿米尔:阿米尔和哈桑,喀布尔的苏丹。
哈桑:喀布尔的苏丹!
阿米尔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皮革封面的书:《列王记》。
阿米尔:你想听故事吗?
哈桑:“罗斯坦和索拉布”!
阿米尔;不读这个了。我都给你读过50遍了。给你读鲁达贝的故事怎么样?
哈桑:这是你的书,阿米尔少爷。
阿米尔看出哈桑的失望。
阿米尔:好吧,好吧。“罗斯坦和索拉布”。今天是你的生日。
哈桑咧嘴而笑,单手撑住头部仰天躺着。阿米尔翻到那一页,开始读起来。
阿米尔(继续):请听索拉布和罗斯坦的故事,不过这个故事催人泪下……

30.外景,墓地,稍后
广阔的蓝天上漂浮着白云,西个男孩坐在石榴树旁,一个人读故事,另一个人听故事。
阿米尔:若汝果为吾父,血刃亲子。
响亮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朗读。孩子们转身看到一辆闪亮的黑色68福特野马汽车停在山脚下。爸爸坐在驾驶座上。
哈桑:你爸爸买新车啦?
阿米尔把书塞进背包,两个孩子全速向野马车奔去,哈桑的速度要快得多。
爸爸:我听说今天是某人的生日。
哈桑:这不是他在影片《布利特》中驾驶的车吗?
爸爸点点头。哈桑对阿米尔咧着嘴笑。
哈桑(继续):史蒂夫·麦奎因!
哈桑爬进狭窄的后座。
爸爸:今天是你的生日,哈桑。为什么不坐到前面来?
哈桑瞥了一眼阿米尔,后者耸耸肩。他们交换了座位。爸爸冲着哈桑笑。他好像对这个哈扎拉男孩比对自己的儿子更加慈爱,相处得也更加轻松自在。
爸爸(继续):准备好收你的生日礼物了吗?
哈桑:是一本图画册吗?
爸爸:比它好。
哈桑:一把玩具手枪?
爸爸(发动汽车):还要好。
野马车的后轮扬起一团砂砾和尘土。他们驶离的时候,哈桑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31.外景,贾德梅万大街,白天
爸爸、阿米尔和哈桑驾车行驶在喀布尔河南边拥挤的街道上。街头小贩们叫卖烤羔羊肉和海枣果;商贩们兜售鲜鱼和华丽的地毯等各类商品。
哈桑的脸上乐开了花。街上的人都回头看着这辆闪亮的汽车,坐在前排的哈桑感到十分骄傲。
阿米尔闷闷不乐地坐在后座上。
几个美国嬉皮士在集市上闲逛,他们留着长发,戴着珠链,鞍着拖鞋。
野马车停在一家同牢房差不多大的店铺门口。

32.内景,塞弗的店铺,白天
修鞋匠塞弗是个近乎瞎眼的老人,他的工作台上堆放着皮鞋。他向爸爸点头示意,打开一扇活板门,引导孩子们走下一段木楼梯,来到阴湿的地下室。
在这里,塞弗真正的艺术作品才显露出来。几十只色彩斑澜的风筝挂在墙上和天花板上。
塞弗的风筝堪称杰作,纸质的翅膀剪裁的比例恰到好处,骨架牢固平正。
阿米尔和哈桑以内行的眼光仔细观察并触摸这些风筝,设法判定哪些风筝的倾斜角度最佳,哪些风筝最容易操控。
哈桑挑选了一只镶黄边的大红色风筝,拿给爸爸看。爸爸仔细检查后点头表示同意,还亲切地抚弄哈桑的小平头。
爸爸:挑得不错。
哈桑满脸欢喜,爸爸的嘉许让他颇为自豪。阿米尔在屋角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33.内景,饭厅,夜晚
爸爸、拉辛汗和阿米尔坐在餐桌边吃咖喱盖饭,阿里在一旁伺候他们。从门道可以看见哈桑站在厨房里洗罐子。
屋外,第一场雪开始降落。
爸爸:比赛是明天吧?你和哈桑准备好了吗?
阿米尔:我们一直在练习。
爸爸:我告诉过你那年我获胜的事吗?
拉辛汗:我保证,这事儿你告诉了喀布尔的每一个人。
爸爸:我割下来14只风筝。我想这个记录到现在都还没破。

34.外景,后院,白天
阿米尔和哈桑正在准备能割断其他风筝的玻璃线。他们把几百英尺的线放进玻璃屑和胶水的混合物里,接着把线挂在树上,让它风干。
哈桑:我觉得你今天会让老爷引以为豪。
阿米尔:你这样想啊?
哈桑:印沙安拉(注6)。
阿米尔(怀疑的):印沙安拉。
一块玻璃碎片刺破了阿米尔的手指。他看着鲜血从指尖冒出来。

35.外景,瓦兹尔·阿克巴·汗区,白天
天空蓝得无可挑剔。雪花压弯了街区中桑树的树枝。
喀布尔的孩子们倾巢出动,云集街头。风筝斗士们和帮他们拿卷轴的人挤在一起,商讨最后的战术。空中已经挂着至少50只各种颜色的风筝,如同纸质的鲨鱼,游弋搜捕食物。
各处屋顶上挤满了看客,他们斜倚在躺椅上,暖壶里的茶热气腾腾,录音机里传出歌星艾哈迈德·查希尔喧闹的音乐。
阿米尔和哈桑走在街心。哈桑举着风筝,阿米尔拿着玻璃线卷轴。
哈桑穿着一双黑色的橡胶高统套鞋,厚毛衣和褪色的灯芯绒裤外面,罩着一件鲜绿色的长袍。阿米尔穿着黑色的皮外套和蓝色的美国牛仔裤,围着一条红围巾。
阿米尔朝自家的屋顶看去,见到爸爸和拉辛汗坐在一把长椅上,两人都穿着羊毛衫,喝着茶。爸爸挥手示意。
阿米尔:我有点儿不想在今天放风筝了。
哈桑:今天是个好日子。
阿米尔挪动双脚,注视着放风筝的人群。哈桑上前一步,低声对阿米尔说话。
哈桑(继续):我们俩要对抗整个喀布尔。我们会赢。
阿米尔:我欣赏你对逆境有清楚的认识。
两个男孩相视而笑。
哈桑:我们放吧。
他拿起那只镶黄边的红色风筝,舔舔手指,把它举起来,测试风向。
他带着风筝跑,阿米尔手里的卷轴转动着,直到哈桑停下来,大约50英尺开外,他将风筝举过头顶。
阿米尔猛拉两次线。哈桑放开了风筝。
阿米尔低声念诵了一段阿拉伯祈祷文。他用力拉线,把风筝放起来。风筝很快升腾高飞,发出的声音宛如鸟儿拍打翅膀。
哈桑拍着手、吹口哨,跑在阿米尔身后。阿米尔把卷轴交给他,抓住玻璃线,哈桑迅速将松弛的线卷起来。
越来越多的风筝斗士布满街道,拉扯他们的风筝线。他们眯起眼睛抬头仰望天空,设法占据有利位置,以便割断对手的风筝线。
每个风筝斗士都有一个助手帮忙拿着卷轴和收放玻璃线。哈桑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
哈桑看到奥马尔,我们先前见过的那个技巧高超的风筝斗士。奥马尔在街道尽头放他那只鲜亮的蓝风筝。
割线开始了。第一只落败的风筝断了线,回旋着飘过邻近街区。追风筝的人们追逐着那只随风飘扬的风筝。
每只跌落的风筝都会引来成群结队的追逐者,他们蜂拥着漫过大街小巷,让人想起潘普洛纳奔牛的街巷。
风筝从空中跌落,好似流星拖着闪亮、飘动的尾巴。
阿塞夫、瓦里和卡莫坐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皮卡上,喝着罐装果汁汽水,讥笑他们周围追风筝的小孩子们。
阿米尔不停地偷眼望向爸爸,爸爸坐在屋顶上同拉辛汗聊天。
哈桑(继续):阿米尔少爷!
阿米尔将视线收回空中,恰好及时发现一只绿色的风筝正在飞近。
阿米尔用线操控风筝左右起舞。他的风筝最终胜利了,玻璃线撕掉了绿风筝的一只翅膀。
绿风筝一头栽向地面,一帮男孩子叫嚷着追它而去。
街头巷尾满是凯旋而归的追风筝者,他们高举着战利品,在朋友面前炫耀。
阿米尔:好多的奖品。
哈桑(耸耸肩):最后一只风筝才至关紧要。
阿米尔用力拖拉他的风筝线,他的风筝划破了一只带有螺旋状白色尾巴的亮黄色风竿。
哈桑(继续):漂亮!
阿米尔的食指因拖拉风筝线而割开一条口子,血液流到掌心。
好几个钟头过去了,天空阴云密布,太阳躲在它们后面,影子开始拉长。屋顶上的看客们裹上围巾,穿上厚厚的外套。
只有四个风筝斗士仍然幸存。阿米尔留意奥马尔的蓝风筝,它以一种具有威胁性的优美姿态在空中飞翔,玻璃线在微弱的阳光中闪闪发亮。
阿米尔:它干掉几只?
哈桑:我数过了,12只。
蓝风筝划破一只紫色的大家伙,转了两个大圈胜利起舞。
阿米尔:他想破爸爸的记录。
哈桑:我们要阻止他。
街头和屋顶上的看客们纷纷顿足、拍手、吹口哨、欢呼。
看客们:干掉它!干掉它!
阿米尔的双手因为操控玻璃线而鲜血淋漓,他把红风筝升得略微高过屋顶,飞速掠过看客们的头顶,咔嚓一声割断一只白色风筝的线。
这是一种大胆的动作,人群大声呼喊。
哈桑:我们太低了。
阿米尔的红风筝和那只致命的蓝风筝成为最后的幸存者。阿米尔看到蓝风筝朝他的风筝俯冲过来,力图利用红风筝高度不够的弱点。
一场追击开始了,这是两大斗风筝高手之间的追击,他们的纸鸢飞过街道上空,影子拖在雪地上。
看客们被这场最后的战役吸引住,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格斗,指出一些异乎寻常、技巧高超的动作。孩子们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这场空中会战令他们紧张得合不拢嘴。
阿米尔:多放些线!多放些线!
哈桑放出更多的线,阿米尔用力拉,他的风筝优美地转了一个圈,飞到蓝风筝上面。
蓝风筝似乎觉察到它的危险。它使出各种花招,拼死挣扎,试图摆脱险境,可阿米尔的风筝无情地向它逼近。人群知道胜负即将揭晓。
看客们:干掉它!干掉它!
阿米尔闭上双眼,松开拉着线的手。寒风将风筝拉高,玻璃线又在他的手指上划开一个伤口。
阿米尔的红风筝倏地从蓝风筝旁边飞过,割断它的风筝线。人群欢呼如潮,阿米尔睁开眼睛。
哈桑兴奋得大叫。他冲到阿米尔身边,搂住他的脖子。
哈桑:好啊!好啊,阿米尔少爷!
蓝风筝狂乱地打转,好像轮胎从高速行驶的汽车上脱落。大街上每一个追风筝的人,大约四十个你推我搡的男孩子,开始出发追那只风筝。
阿米尔眨眨眼,一时间无法动弹。最后,他终于尖叫一声,伸出空手抱着哈桑。两个孩子跳上跳下,使劲大笑,几乎都快流出眼泪来。
哈桑(继续):你赢了,阿米尔少爷!你赢了!
阿米尔: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阿米尔看见爸爸站在屋顶边缘,双拳挥舞,放声大叫。拉辛汗站在爸爸身边,脸上乐开了花。
阿米尔笑容满面。他好像在父亲那颇具自豪感的光亮中成长了,站得更高,笑得更灿烂。
哈桑:我去帮你追那只蓝风筝。
他放下卷轴,撒腿就跑,他穿的那件绿色长袍的后褶边缘拖在雪地上。
阿米尔:哈桑!把它带回来!
哈桑停下来,转身,双手窝成杯状围在嘴边。
哈桑:为你,千千万万遍!
他露出微笑,消失在街角之后。
阿米尔开始把风筝从天空收回来,人们涌上来向他道贺。大人们拍拍他的后背,弄乱他的头发。

36.外景,街道,黄昏
太阳快下山了。天空被染成粉红色和紫色。哈吉·雅霍清真寺的一位毛拉高声发出唱礼(公众祈祷召唤)。
市场不一会儿就空荡荡的。阿米尔在零落的人群中小心翼翼地前行。跛脚的乞丐身上披着一层又一层破布,小贩们肩上扛着地毯,卖肉的屠夫关上铺门。
他停在一个干果摊前,戴着蓝色头巾的摊贩把一箱箱松子和葡萄干放到骡子身上。
阿米尔:你看到一个哈扎拉男孩从这边经过吗?穿一件绿色的长袍?
摊贩:像你这样的男孩干吗找一个哈扎拉人呢?
阿米尔:他是我家仆人的儿子。
摊贩:幸运的哈扎拉人,有这么关心他的主人。他的父亲应该跪下,用睫毛扫去你脚上的灰尘。
阿米尔:你看见他了吗?
摊贩(指向南边):我看见一个男孩往那边跑了。手里拿着一只风筝。
摊贩咕哝着说,把另一个箱子搬上骡背。
摊贩(继续):当然,这个时候他们恐怕已经逮住他了。
阿米尔:是谁?
摊贩:其他几个男孩。他们一直追着他。

37.外景,老街区,稍后
阿米尔在遍布棚屋和羊圈的壅塞老街区里寻找。

38.外景,小路,黄昏
阿米尔跑上一条车辙纵横的小路,这条路连接到窄巷交错的平顶泥屋棚户区。
从某条小巷传出声音。阿米尔蹑手蹑脚地走近巷口,屏住呼吸,在拐角处偷看。

39.外景,死胡同,黄昏
小巷是个死胡同,里面凌乱地堆满了废弃物和瓦砾。一个锈蚀的铸铁炉斜靠在墙边,铁炉一侧有个洞眼。
哈桑站在小巷尽头,摆出一副反抗的架势:双拳紧握,两腿微微分开。在他身后的一堆瓦砾上搁着那只蓝风筝。
挡住哈桑去路的是先前碰到的3个小混混儿:瓦里站在一边,卡莫在另一边,中间是比他们都高的阿塞夫。
阿塞夫看起来放松而又自信。他转动食指上的指节铜套。
阿塞夫:你的弹弓呢,哈扎拉小子?嗯?你今天看上去怎么没那么勇啊。
阿米尔安静地呼气。他没有离开他的藏身之处。
阿塞夫(继续):不过我今天心情很好,可以饶恕你。你们说昵,伙计们?
卡莫:太宽宏大量了。尤其是受到他上次那样粗鲁无礼的对待之后。
阿塞夫(轻蔑地一挥手):饶恕你,就这样。当然,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我的宽恕需要一点儿小小的代价。
瓦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
阿塞夫:你这个哈扎拉小子运气不错。因为今天,你的代价只是这只风筝而已。是不是公平的交易啊,伙计们?
卡莫:不止公平呢。
哈桑:阿米尔少爷赢得比赛,我替他追这只风筝。我公平地追到它。这是他的风筝。
阿塞夫:忠心的哈扎拉人。一条忠心的狗。
卡莫尖声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阿塞夫(继续):在你为他做出牺牲之前,好好想想吧:他会为你做出牺牲吗?难道你不感到奇怪,他为什么总是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才跟你玩?
阿塞夫(停顿,细察哈桑的脸色):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哈扎拉小子。因为对他来说,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只丑陋的宠物。一种他无聊的时候可以玩玩的东西,一种他发怒的时候可以踢开的东西。
哈桑:阿米尔少爷跟我是朋友。
阿塞夫(轻蔑地哼了一声):朋友?你这个蠢蛋。够了,把风筝给我们。
哈桑弯腰捡起一块石头。阿塞夫畏缩了,退后一步。
阿塞夫(继续):最后一次机会。
哈桑弯曲手臂,准备投出石块。
阿塞夫(继续):随便你吧。
阿米尔张开嘴,几乎喊出抗议声来。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因恐惧而麻木。
阿塞夫挥挥手,另外两个男孩散开,形成一个半圆,把哈桑困在小巷里面。
阿塞夫(继续):我改主意了。我不会拿走你的风筝。我让你留着它,好让它永远提醒你我将要做的事情。
阿塞夫动手了,哈桑扔出石块,击中阿塞夫的额头。阿塞夫大叫着扑向哈桑,将他打倒在地。
瓦里和卡莫一拥而上。三个人重捶哈桑,打他的脸,踢他的肋骨。哈桑拼命挣扎,可他太小了,太弱了。
阿米尔躲在墙后面。他闭上双眼,咬着拳头。打击声把他包围,还有痛苦的叫喊声,指节拍打皮肤的啪啪声。
很长时间阿米尔都没有动。最后,嘈杂的声音终于静下来,只听到巷子里传来低吟的声音。阿米尔睁开眼睛,又在拐角处偷看。
蓝色的风筝倚在铸铁炉旁边,哈桑的棕色灯芯绒裤丢在一堆碎砖块上面。
哈桑趴在地上,腰部以下赤裸在外。卡莫和瓦里一人抓住他的一只手,将其从手肘处扭转,压在哈桑背后。
阿塞夫站在他们上方,用雪靴的后跟踩着哈桑的脖子后面。
瓦里:我不知道。我爸爸说这是有罪的。
阿塞夫:你爸爸不会发现。给这头蠢驴一点儿教训没什么罪。
瓦里:我不知道。
阿塞夫:随便你。(对卡莫说)你怎么样?
卡莫:我……晤……
阿塞夫:他只是个哈扎拉人。
卡莫望向别处,摇摇头。
阿塞夫(继续):那好吧。你们就把他按住得了。能做到吗?
阿塞夫跪在哈桑身后,双手放在哈桑的臀部,把他的光屁股抬起来。他一只手放在哈桑的后背上,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皮带搭扣。
他拉开牛仔裤的拉链,脱掉内裤,在哈桑身后摆好位置。
哈桑没有挣扎。没有抽泣。一脸木然。

40.外景,狭窄的街道,黄昏
阿米尔逃跑了———逃离那个小巷,逃离阿塞夫仓促而有节奏的呻吟,逃离哈桑的静默。

41.外景,市场,稍后
阿米尔回到冷清的市场,躲进一个小隔间,蹲在用挂锁锁上的弹簧门边上。
他听到人声,还有奔跑的脚步声。他从小隔间往外瞧,看到阿塞夫和他的同伙笑着快跑过去。
阿米尔深吸几口气。他一直等到阿塞夫他们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为止。
最后他站起来,走回泥屋棚户区旁边那条满是车辙的小路上。在昏暗的光线中,哈桑步履艰难地向他走来。
哈桑手里拿着那只蓝风筝。他的长袍前襟沾满泥迹。衬衫衣领下方被撕破,他的双腿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他站稳后,把风筝递给阿米尔。
阿米尔:你去哪里了?我在找你。
哈桑想说什么,可他的声音嘶哑,语不成声。他用袖子擦擦脸,拭去泪水。
哈桑:老爷会担心的。
他一瘸一拐地朝家的方向走去。阿米尔在后面注视着他。血从哈桑的双腿之间滴下,染污了雪地。

42.内景,起居室,夜晚
阿米尔打开门,拿着那只蓝风筝走进屋里。爸爸在喝茶,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
看到阿米尔,爸爸笑了,站起来,张开双臂。阿米尔把风筝放下,投入爸爸的怀抱。

43.外景,爸爸的房子,清晨
屋檐上挂着的冰柱在阳光下滴水。冰雪正在消融,北边的山冈上覆盖了一片绿色。

44.内景,饭厅,清晨
阿米尔坐在餐桌旁边。他的早餐已经准备好:烤馕饼、水煮蛋和红茶。可哈桑却不见踪影。
阿米尔盯着餐盘,来回拨动水煮蛋。阿里抱着一堆劈好的柴走进来。
阿米尔:哈桑昵?
阿里:他回去睡觉了。
阿里跪在火炉前,推开小门。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柴,停顿了一下。
阿里(继续):最近几个星期他就只想睡觉。干完活儿后,就裹到毛毯里。我能问你点儿事吗?
阿米尔拨动餐盘里的鸡蛋,什么也没说。
阿里(继续):是出什么事了吗,阿米尔少爷?有什么事他没告诉我?
阿米尔:我怎么知道?也许他病了。你也知道,人都会生病的。

45,内景,书房,夜晚
爸爸看着报纸,喝着加了汽水的威士忌酒。阿米尔在做家庭作业。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爸爸把报纸放下,仔细端详他的儿子,露出微笑。
爸爸:最近在放映《万世英雄》。我们今晚去看吧。
阿米尔点点头,非常兴奋。
爸爸(继续):不如你叫上哈桑一起去。
阿米尔:他不舒服。
爸爸(蹙额担心):真的呀?他怎么啦?
阿米尔:感冒了还是怎么的。阿里说,他睡睡就好了。
爸爸(打量了阿米尔一会儿):这几个星期我都没见到你们两个一起玩。发生什么事了?
阿米尔:没事。他就是有些不舒服。
爸爸:哈桑从来不生病。(稍顿)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你都应该尽早解决。别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46.外景,墓地,白天
阿米尔爬上山冈来到墓地。他停在一堵低矮的石墙旁边,看到哈桑独自坐在石榴树的树荫之下。地上落了几十个熟透的石榴。
哈桑尝试着看一本儿童读物。显然读书对他而言太费劲了。他缓慢地念出单词的读音。
阿米尔爬过那堵坍塌的墙,靠近哈桑。哈桑抬起头,看着阿米尔笑了。
阿米尔:你在读什么?
哈桑(难为情):这是给小孩看的。我只是……我试着学学看。
阿米尔点点头,没说什么。
哈桑(继续):我宁愿听你讲一个故事。
阿米尔:我不编故事了。
哈桑:为什么?
阿米尔:因为它们都很蠢。
哈桑:我不觉得它们很蠢。我喜欢你的那些故事。
阿米尔盯着哈桑看了一会儿。他拾起地上的一个石榴。
阿米尔:要是我用这个砸你,你会怎么做?
哈桑的笑容枯萎了。不知怎的,他看上去苍老了,似乎这个问题催他老去。
阿米尔(继续):你会怎么做呢?
哈桑没有回答。阿米尔朝他扔了个石榴,打中他的胸膛,石榴爆裂,红色的果肉四溅开来。
阿米尔(继续):还手啊!
哈桑看看胸前红色的污迹,又看看阿米尔。
阿米尔(继续):起来!打我!
哈桑站起来,茫然失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拿不准为什么会发生。阿米尔又捡起一个石榴朝哈桑扔过去。
阿米尔(继续):还手啊!还手啊!
阿米尔捡起一个又一个石榴掷向哈桑,扔完他能找到的所有石榴。哈桑的身上和脸上溅满了红色的石榴汁。
阿米尔(继续):你是个懦夫!懦夫!
阿米尔终于停手,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哈桑浑身血红,仿佛被行刑队开枪射击过一样。
哈桑弯腰拾起一个石榴。他朝阿米尔走过去,用双手将石榴掰开,在自己的额头上磨碎。石榴汁从他脸上滴下来。他转过身,离开阿米尔,朝山下走去。
阿米尔凝视着他的背影,泪水溢满眼眶。

47.外景,爸爸的房子,白天
一个叫萨拉胡丁的屠夫在一株杨树的树荫下宰杀了一头牛犊,鲜血浸湿了树下的青草。被拴在树干上的两只绵羊悲惨地等待行刑。
工人们爬上橡树,挂上成串的小电灯泡。其他人在院子里摆桌子。木匠们在俯览花园的阳台上修造了一个舞台。
阿米尔站在爸爸身边,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萨拉胡丁:血水对树木有好处。
爸爸看到阿米尔脸上不安的表情,笑了。
爸爸:走吧,小寿星。我们进屋去。
他把一只手搭在阿米尔的肩膀上,带着他朝屋子走去。在路上,阿米尔看见哈桑和阿里往桌子上铺桌布。
哈桑看到阿米尔,阿米尔转移目光。爸爸和阿米尔走上通向前门的台阶。
阿米尔:爸爸,你有没有想过请新的仆人?
爸爸把搁在阿米尔肩膀上的手放下,大吃一惊。
爸爸: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阿米尔(已经后悔了):我猜你也不会。随便问问罢了。
爸爸:我和阿里一起长大。我的父亲带他回家,爱他犹如自己的儿子。他待在我家40年了,整整40年啊。你认为我会就这么赶他走吗?
爸爸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阿米尔低下头。
爸爸(继续):我从来没有打过你,但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摇头)你真让我蒙羞。还有哈桑……哈桑哪里也不去。你明白吗?(狂怒)我问你明不明白?
阿米尔:明白,爸爸。
爸爸走到前门,再也不看儿子一眼。
爸爸:哈桑哪里也不去。

48.内景,爸爸的房子,夜晚
屋子里挤满了人。宾客们或是手拿酒杯,在走廊上交谈,或是在楼梯上吸烟,或是倚在门口。

49.外景,爸爸的房子,夜晚
树上闪烁着红色、蓝色、绿色的灯光,宾客们在树下聊天。煤油火炬熊熊燃烧。艾哈迈德·查希尔拉着手风琴,在舞台上歌唱。舞者们则在舞池里翩然起舞。
阿米尔同爸爸一起走在人群中,摆出笑脸同来宾打招呼。他亲客人的脸颊,拥抱上了年纪的妇女,跟客人握手。
阿米尔:非常感谢您的礼物。谢谢。谢谢光临。
阿里:阿米尔少爷。
阿米尔转身,看到哈桑的爸爸阿里。他穿着露线的旧衣服,紧张不安地站在人群边缘,在这些有钱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阿米尔尴尬地点点头,在这位上了年纪的男人面前突然感觉到愧疚。
阿里交给他一个盒子。
阿里(继续):它太普通,配不上你。不过哈桑和我还是希望你喜欢它。生日快乐。
阿米尔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精装本《列王记》,封面绘有浮雕图案,书里面附有光泽纸彩色插图。他盯着这本书,拿不准该如何反应。
阿里(继续):哈桑说你的那本书旧了,还掉了页。
阿米尔(无法正视阿里的目光):谢谢。
阿塞夫(画外音):生日快乐,阿米尔。
阿塞夫站在他的父亲马哈茂德身边。马哈茂德身材矮小,皮肤黝黑。阿米尔僵住了。阿塞夫注意到阿米尔的恐惧,咧嘴一笑。
爸爸担心儿子显得很无礼,严厉地看了阿米尔一眼,接着又对阿塞夫和马哈茂德微笑。
爸爸:感谢光临。
阿塞夫:派对很棒哦,阿米尔。
阿米尔没说话,依旧盯着地面。
爸爸:你不打算谢谢阿塞夫吗?
阿米尔:谢谢。
阿米尔走开了,再也无法忍受继续待在那个小圈子里。他穿过纷乱的人群,不理睬人们拍他的后背,或者对他大喊“生日快乐”。
爸爸既生气又难堪,看他离开。

50.外景,河畔,夜晚
爸爸的房子后面有一条狭长的河流,阿米尔坐在岸边,膝盖抵着胸脯,仰望天空中的星星。
拉辛汗(画外音):你不是应该招待你的客人吗?
拉辛汗走过来,冰块在他的玻璃酒杯里丁当响。
阿米尔:我不知道你也喝酒。
拉辛汗坐在阿米尔身边,审视他的酒杯。
拉辛汗:我喝酒。(用手肘推阿米尔)不过只有在最重要的场合才喝。
阿米尔笑了。拉辛汗举起酒杯,为寿星祝酒,然后喝了一口。
拉辛汗(继续):你知道,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你想说的事情,阿米尔。任何时候都行。
阿米尔(不确定):我知道。
拉辛汗看着阿米尔,等待着,他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拉辛汗:给你。我差点儿忘了。
他递给阿米尔一本漂亮的皮面笔记本。
拉辛汗(继续):给你写故事用的。
阿米尔刚要向他道谢,爆炸的焰火撕破天空。他们抬头,看见夜色中焰火闪亮。拉辛汗笑着把阿米尔拉起来。
拉辛汗(继续):走吧,别错过你的派对。

51.外景,爸爸的房子,夜晚
阿米尔和拉辛汗穿过大门。所有的宾客都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焰火哧哧作响,爆炸开来,变成花束。
在一次短暂的闪光中,阿米尔看到哈桑端着一个大银盘子,侍候阿塞夫和瓦里喝酒。
光亮消失了。接着又是嘶嘶声,爆裂声,一道橘黄色的火光闪现:阿塞夫狞笑着,用指节敲击啥桑的胸口。一片黑暗。

52:内景,阿米尔的房间,白天
一堆礼物占据了房间的一个角落:宝丽来照相机、板球球板、几个装着现金的信封。
阿米尔坐在床上,审视一块手表,表面是蓝色的,金色的指针状如闪电。

53.内景,书房,白天
爸爸坐在书桌旁签署各式各样的文件,背景处的收音机播送着新闻。
阿米尔(画外音):爸爸?
爸爸抬起头,看见儿子站在门口。
阿米尔(继续):你看见我的手表没有?
爸爸:我刚买给你的那只?别告诉我已经弄丢了。
阿米尔:没有……我记得把它放在我的房间里了。
爸爸继续关注他的文件。
爸爸:我相信它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54.外景,爸爸的房子,清晨
阿里和哈桑推着一辆空的独轮车走出大门,去往集市。

55.内景,阿米尔的房间,接前景
阿米尔从窗口望着他们,一只手拉着窗帘,另一只手拿着新手表。

56.外景,爸爸的房子,稍后
阿米尔穿过院子,走进仆人的小屋。

57.内景,仆人的小屋,接前景
阿米尔掀起哈桑的褥垫,把手表放在下面。

58.内景,爸爸的房子,稍后
阿米尔敲书房的门。
爸爸(画外音):进来。

59.内景,书房,接前景
阿米尔走进房间。爸爸坐在书桌边签署文件。他抬起头看到阿米尔板着一张脸。
爸爸:怎么啦?

60.内景,阿米尔的房间,稍后
阿米尔透过窗户看见阿里和哈桑推着独轮车走上车道,车上满载着鲜肉、馕饼和水果。
爸爸从房子里出现,朝阿里走过去。他们谈了一会儿。爸爸指了指房子,阿里点点头。

61.内景,起居室,白天
哈桑和阿里站在爸爸面前。他们的眼睛红肿,好像两人都哭过。阿米尔坐在皮沙发上。
爸爸:你偷了阿米尔的手表吗,哈桑?
哈桑看看阿米尔,阿米尔正专注地研究地毯。哈桑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垂下眼睛。
哈桑:是的。
阿米尔合上双目。阿里愤怒地摇摇头。爸爸点点头。
爸爸:我原谅你。
阿米尔抬头,他的父亲竟然原谅了哈桑,这让他很震惊。
阿里:我们要走了,老爷。
爸爸:什么?
阿里:我们没法在这里住下去了。
爸爸:可是我原谅他了,阿里。你没听到吗?
阿里:我们现在不可能在这里过日子了,老爷。我们要走了。
阿里伸出手臂环绕他儿子的肩膀。他的眼光瞟向阿米尔,那是一种冷冷的、不谅解的眼神。
爸爸摊开双臂,手心冲上。
爸爸:我不茌乎手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里:对不起,老爷,可是我们已经打好包了。我们已经决定了。
爸爸看上去不知所措,脸上露出悲痛的神情。
爸爸:阿里,我没有供养你吗?我对你和哈桑不好吗?请不要这样做。
哈桑的脑袋低垂,肩膀松垮。
爸爸(继续):至少得告诉我为什么。请告诉我。
阿里摇摇头。他的手臂搂住哈桑的肩膀,转身把哈桑带到门口。
爸爸(继续):我不准你这么做!听到没有?我不准你这么做!
阿里在门口停住,回望爸爸。
阿里:尊敬的老爷,你不能禁止我做任何事情了。我们不再为你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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