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们从头来过,春光乍泄

作者:vnsr威尼斯城官网登入

春光乍泄
我第一次看还是十年前,首入眼帘的就是何宝荣和黎耀辉的床戏,第一次看看男男激情戏,吓得半死,匆匆扫了几眼就赶紧跳过,后面的情节看得云里雾里,所以当时觉得王家卫实在不会讲故事。
这次再看,我把开场的激情戏看了好几遍,终于知道导演为什么把它放在首位,并且之后再两人无激情片段出现。
看似何宝荣每次都说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黎就乖乖就范,实际上这段分分合合的感情从来都是黎来掌控,荣比黎更爱也更不确定。我觉得好的激情戏是能够摒弃掉平日里情感关系中那些伪装的成分,最直接最坦诚,赤裸裸的真实。两个人在床上耳鬓厮磨,先是荣把黎面朝上强势压在身下,然后像个孩子拼命向黎索取,他爱极了身下这个男人,所以在他再注视黎的时候,主动趴下把控制权交了出去。我不太懂同性之间的攻受,但是再怎么样都是男人,基调仍然希望可以有更多掌控。而黎自始至终都一个表情,就是没有任何表情,他轻抚着荣情绪却始终淡定,甚至有些冷漠。直到他从背后抱住荣,死死地扣住他,在荣身后用力驰骋恨不得抵达荣的灵魂深处,即便他被情欲高涨折磨的面部表情扭曲变形,仍咬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对比身下的荣就能感觉出他是一个多么能把心事藏在心底的男人,再多情绪也能被他波澜不惊的表情欺骗过去。所以两个人都爱极了彼此,但性格又太不相同,结局似乎是注定了的。
我觉得何宝荣的任性,就是想证明黎耀辉足够爱自己,无论他做什么黎都会让他回到身边,其实真正离不开的是他自己。要不他们在阿根廷分手,偌大个地方能那么巧就出现在黎打工的酒吧,在他面前无所顾忌的嬉戏玩耍,演给黎看没你我能过得好极了,我不在乎,你在乎吗?对。他就是要黎耀辉在乎,就是要他生气,他想看见黎暴跳如雷,而不是静静看自己出现再离开,所以荣才会在驶离的轿车里一脸惆怅地回视黎,那才是荣真实的状态,他压根离不开黎,却拼命地证明自己可以。每次分开都是荣回去找黎从头开始,黎只是在原地什么不做。至少我没看到挽留,除了一些难以察觉的微表情变化,基本上看不出起伏。荣想让黎来找自己,哪怕只有一次,而不是总自己在找他,所以他才总给黎打电话,黎只有在醉醺醺的时候有勇气找荣,俩人大吵一架,两个人都把对方逼到死角,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弱点,事后荣在床上抱头痛哭,黎奔跑在街上仓皇而狼狈。能伤到自己的都是最爱的那个人,这个道理恒古不变。荣找黎要表,暧昧地向黎要烟,借火的时候荣抓住黎的手,眼光炙热而温柔地看着黎,恨不得化成一汪春水把黎淹死,黎都不敢抬头看对方,我能感受到的,黎那么近他能感受不到?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自己最怕的要来了,荣那句我们从头再来就像张网,自己插翅难飞,所以趁缴械之前,说你不要再找我了。说完这句决绝走开。他没看到荣那双暗淡下去的眼睛多么令人心疼。我不得不赞两个倾城美貌的男人把这段暧昧戏演得心悦诚服,都是善用眼神演戏的高手,过招得非常过瘾。
荣还是一身伤痕的找黎,黎还是对那句我们从头开始吧没有任何抵抗,他爱得深沉,他永远不会像荣一样表达情绪,他愿意照顾荣,心甘情愿地宠溺,容忍无理取闹,他本来不想让荣碰自己,却听到荣说别再打我,手疼。他就任由他搂着,他心疼何宝荣,就像疼个孩子,可是他不会告诉何宝荣自己离不开他,只会粗暴地把护照藏起来,赌气地不告诉荣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别人。他看到荣花枝招展地出去就开始发慌,在屋里坐着像个断线木偶。他跟小张亲近只是因为他像荣,他不明白为什么来回地问自己这种无聊问题,越问他就越不想说,问得他也开始质问荣那些男伴,他嫉妒生气,你从来做什么都可以,为什么一个与我不相干的人都让你没完没了。我明白就因为他不说,他不说荣就认为你真有事,他越在乎就越不说,荣了解。荣不说那些男伴是因为他压根不爱更不在乎,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两个人都不爱说,不说的原因完全相同。两个完全相反的人却都倔强执拗的坚持自己认为的,不肯妥协。
矛盾越来越往无解的方向下滑,最后坠落跌至粉碎。黎不知道荣落寞地在小屋里等着他回去,最终等不到才又开始负气往外跑,就想知道黎会不会在乎。荣不知道黎忙得手忙脚乱,还不忘打电话问给他带什么吃的回去,嘴角微微带笑,不跟同事打麻将因为家里有人等着。两人都离不开彼此却都不愿意承认。何宝荣任性地大发脾气要护照就是想告诉黎我是自由的,我留下是因为你,我愿意跟你过闷闷的生活,但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控制我,用屋里放满香烟的行为来羞辱我!太想爱又太拧巴的两个男人。
到结尾黎耀辉先离开,正呼应了开头那场激情戏。这段分合纠缠的感情,到底还是由黎耀辉结束,他才是那个掌控者,何宝荣只是那个一直围着黎转,离不开放不掉又不肯低头罢休的一方。
谁说王家卫不会讲故事?我们习惯于讲故事的结构,但有时候故事是可以只讲情绪细节,只有内容没有框架,松散缓慢,它没有高潮,可处处是化不开的浓情和伤感。我们都认为相爱的两个人应该在一起,可世间有太多劳燕分飞,有时候会说分开终是爱得不够深,可谁说爱得深就能守一生。王家卫看得透,但不愿意讲得明。我觉得黎耀辉离开只是想回家,太累了,他和何宝荣一样已经迷失了想要到达目的地的路上,当他一个人看到梦寐以求的瀑布时,终于知道要两人到达才有意义。何宝荣在修理那个台灯的时候看到瀑布前两个人的画面失声痛哭,他和黎耀辉的感受终于契合,但已经无可挽回地失去。
观者会觉得黎耀辉更爱何宝荣,因为他务实地行动,一切都非常明朗。而何宝荣尽管没有任何体贴入微的时候,但是你不能说他只知道索取,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感受最真实,任何纠缠都不是一方能做到的。所有付出都是当下你最愿意的,谈不上谁辜负了谁。有亏欠才是不爱。
结尾黎耀辉终于释然,他知道为什么何宝荣总是离开自己,因为自己就是他的家。他让小张把自己的全部心事和悲伤带到世界尽头,却在回香港中途去了小张的家,他想知道为什么总有人会义无反顾流浪。他只叫他小张,连个名字都没想知道,最后分开的时候黎耀辉让小张闭上眼睛说他像一个人,然后抱了他感觉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这个人再像,也不是何宝荣,他不可能再爱上别人,哪怕他们很像。他在香港(或台湾)看着夜景表情舒展,他终于真正接受何宝荣任性地放逐自己,只是为了回到他身边,为了回家。他知道有天何宝荣仍然会出现在他面前说,黎耀辉,让我们从头开始吧?
何宝荣离开黎耀辉就像断根的浮萍,他孤独地在黎打过工的酒吧,颓废而茫然,他和别人跳探戈,心里想得却是和黎在小屋的公用厨房里,黎耀辉终于记住复杂的舞步,和自己贴身那一舞,缠绵而甜蜜,他紧紧贴着自己,那是两个人的心跳,水乳交融的感觉在怀里幸福实在。因为黎在哪里,他的家就在哪里,所以我想也许有天他还是会去找黎,问他一句,黎耀辉,我们从头开始吧……

这部片子我非常喜欢,里面的情节没得说,让人看得很舒服,即使是感动也不是那么的刻意。
非常喜欢里面她随父亲去建筑工地的那段音乐,所以特意买了原声大碟。百听不厌!
感兴趣的朋友,Email me: yangcake@gmail.com

版权归作者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作者:小陈(来自豆瓣) 来源: 《春光乍泄》将拍摄地设置为阿根廷,王家卫在采访中解释这一选址,“因为阿根廷是能够去的离香港最远的地方,充满放逐的感觉与怀旧的情绪”。作为主角的同性恋人远离故土,漂泊异乡,除了出于找寻自由、希望在感情迷局中突围的诉求之外,还出于对同性恋身份在香港社会边缘处境的逃避。电影中设置了黎耀辉联系家人,希望获得理解与宽容的这一情节,可见导演对同性恋者的困境并没有回避,没有掩盖时代背景的一客观悲剧因素。 影片里有一句极为经典的口白,何宝荣与黎耀辉分分合合,他说,“黎耀辉,不如我们由头来过。” “由头来过”成为影片悲剧性的又一记重锤。 恋人离开香港来到阿根廷,黎耀辉独白:“初来到阿根廷,什么地方都不识。有一日何宝荣买了一盏灯,我觉得好靓,我好想知道灯罩上那个瀑布在哪里,好不容易才知道叫伊瓜苏。本来想着看到过瀑布就回香港,结果走错了路。”在去找瀑布的过程中,两人因迷路而争吵,何宝荣说,“在一起好闷,不如分开一下”,任性离去,又一次次回头眷顾。影片最后,黎耀辉离开何宝荣,独自前去看瀑布,水雾迷漫,他迎头撞入氤氲水汽之中,孑然一身。何宝荣搬进黎耀辉住过的房间,看到台灯上的瀑布图案,“这个灯还在,我以为早被你抛了。”他失声痛哭。此刻,无论是导演,还是角色、观众,都心知肚明,故事永远无法由头来过。感情被消耗,其悲剧性在于不可逆。导演是清醒的,他不以肤浅和虚假的乐观主义搪塞观众,他将诚恳和坦然的悲观主义呈现给观众,向观众坦白,“人生仍有其悲痛的方面,而且这悲痛时深沉的,但是欢乐比悲痛更深沉。” 周国平将叔本华与尼采的分歧类比为“佛教的小乘与大乘”,在人生及世界的悲剧本质共识之上,叔本华以消极悲观主义向人生的悲剧屈服,而尼采却要以积极悲观主义向人生的悲剧抗争。《查拉图特斯拉如是说》开头写到主角的入世姿态,“瞧!这个杯子想要在成为空杯,查拉图斯特拉想要再成为凡人。 ——于是查拉图斯特拉开始下降。 ” 而我之所以认为《春光乍泄》的悲剧内核偏向于尼采的积极悲观主义,是因为影片所展现的爱与生命,磅礴而热烈,这是影片本身对虚无结尾的反抗。就人物来看,黎耀辉是反抗者,尽管他最终落败。他耐心地为浑身是伤的何宝荣擦拭身体,裹着毛毯抱病为他做饭疗伤,还是他深夜下楼为他买烟,拼命工作赚钱,这些是他对虚无的对抗。而他不可说是彻底落败的,是因为他的爱与生命将成为实在。尼采视意志为生命的本源,以强力意志对抗虚无的想法与此相似。 “生命敢于承受超过其限度的灾难,这本身就是一个胜利。”与叔本华不同,尼采承认并且主张这种胜利。当电影落幕,人们回想《春光乍泄》,记起的绝不仅仅是堕入虚无的结局,影片中流光溢彩、醉梦交织的画面,恋人在厨房里的探戈,暧昧呢喃,在医院走廊上的互相张望,更让人念念不忘。从审美角度,影片的悲剧内核由此诞生出美学意义,“那些悲剧英雄人物的坚毅行为,便是狄奥尼索斯精神的体现”,而这也正是酒神情绪在《春光乍泄》中的体现。 尼采认为,希腊艺术的繁荣不是源于希腊人内心的和谐,反倒是源于他们内心的痛苦和冲突,因为过于看清人生的悲剧性质,所以产生日神和酒神两大艺术冲动,以艺术作为悲剧人生的救赎和希望。“日神和酒神在根本上是对立冲突的,日神执着于个体化原理的美丽外观,而酒神则要破除个体化原理,进入万物融为一体的迷狂状态。悲剧正是这两种对立冲动的完美结合。”与日神情绪的“梦”相对应,在酒神情绪中,个体化原理的痛苦崩溃达到了幸福狂喜的放纵状态,即尼采所说的“醉”的状态,人在这种醉态中,“面临一个强大的敌人、一种巨大的不幸、一个令人疑惧的问题,而有勇气和情感自由,这样一种得胜状态被悲剧艺术家挑选出来加以颂扬。” 周国平将它解释为,“面对痛苦、险境和未知事物,精神愈加欢欣鼓舞,这样一种精神就是酒神精神”。 在《春光乍泄》中,酒神醉态在剧情中得以体现,黎耀辉与何宝荣,在异乡漂泊中寻求感情的出路,犹如怒海行舟,暗礁、风暴、漩涡将处处设难,但两人从未以屈从者的姿态臣服于此,这种反抗来源于他们饱满的生命力,他们拥有“强壮的骨头和轻捷的足”,在酒神醉态下纵情释放着自己的原始本能,激荡起澎湃的创造力,肆意高扬、无所畏惧。除此之外,酒神之醉在也体现在拍摄手法上。片中,黎耀辉飞奔回家的情节采用手持拍摄,镜头摇晃抖动营造出混乱视角,结尾处俯拍长镜头,瀑布的符号化运用(he symbol of sexual energy),平行蒙太奇场景切换,以及贯穿影片的高度风格化的拍摄、色调过渡,都在无时不刻渲染着酒神精神的轰轰烈烈、威武悲壮。 今年华语辩坛老友赛决赛的辩题为“这个世界是一出喜剧还是悲剧”,反方持喜剧立场,但提出了悲剧的定义:悲剧的本质在于置入,在毁灭中建构价值。观众与悲剧的共情来自于置入感,而观众的审美收获则来自于悲剧对价值的重构。《春光乍泄》之所以能够成为一部出色悲剧作品,是因为它有所毁灭的同时,也有所建构。它毁灭个体爱情,却以饱满的生命激情建构起对抗虚无的价值。 周国平在为尼采的《悲剧的诞生》译本作序时,曾这样写道:“日神的潜台词是:就算人生是个梦,我们要有滋有味地做这个梦,不要失掉了梦的情致和乐趣。酒神的潜台词是:就算人生是幕悲剧,我们要有声有色地演这幕悲剧,不要失掉了悲剧的壮丽和快慰。” 《春光乍现》正是这一出有声有色的悲剧。

本文由vnsr威尼斯城官网登入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

关键词: